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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血桐柏山(三十二)
來源: | 編輯:cnyshorg | 發布時間: 2018-01-25 | 385 次瀏覽 | 分享到:

清早。
周振輝還沒起來,電話鈴便急促地響了起來。他睜開眼,瞥了瞥腕上的表,拉了件襯衣籠上,邊起身便咕嚨著:“誰來的電話?這么早。”。
他進了客廳,拿起話筒,生怕驚醒父親,輕輕“喂”了一聲。老爺子昨夜回得忒晚。
對方沒有聲音。
周振輝稍稍提高音量又“喂”了一聲:“說話呀!”
對方還是沒有聲音。
周振輝疑心是民間找他告狀的什么人,又“喂”了一聲,放緩語氣道:“我是縣長周振輝,你是誰,請說話——”他瞥了瞥臥房門。
對方依舊沒有聲音。
“如果你不方便留下名姓,就說事實好了。我是周撮輝,請說話。”他聽了聽,對方終于說話了。“哦,楊先生啊,有事嗎?現在?現在就來?好的,我就來。”
他擱下話筒,周駿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衣,從臥室走了出來:“是楊先生?”
周振輝忙著刷牙、洗臉:“嗯,讓我現在就去賓館,大概是想走了。”
周駿肯定地:“走’不會!”
周振輝一邊刷牙一邊擰過臉來:“那還會有啥事?這么早就叫我去。”
“去了才知道是什么事。”周駿在客廳里活動著身子,還相當靈便,全然不像八旬老翁。
周振輝洗漱罷,穿上長褲,系上領帶:“實在不懂你們三個老頭兒在鬧啥名堂,現在又加進個雷老,更熱鬧。”
“還有你嬸子,我們是生旦凈末丑都不缺,就等你上場。”周駿弦外有音地說。
周振輝笑了笑:“我早有過預料,我是跑龍套的,配角。”
“有些戲。配角不出場,就收不了筆。”
周振輝出門又叮囑著:“爹,這回你多住幾天再走。”又叫妻子快起來,宋懷瑾在臥室里應著“起來了,梳頭呢。”她嚴禁公公在外吃早點。
周駿心里好難受:“我不走,過兩天再走。”
周振輝出了門又返了回來,周駿已拿起了桌上的報紙:“怎么又回來了?”
周振輝取了兩包茶葉:“楊先生既然要走,給他帶點桐柏山“水簾玉葉”茶,讓他喝茶時還能想起桐柏。”
“恐怕用不著,”但周駿旋即又揮了揮手,“帶著吧,你送什么他都會高興。”
“我是桐柏新一代政府官員,一個小小的舉動,他也許都把它看成是政府作出的某個姿態。我給他們父女倆留下的初步印象可能還不算太壞。”周振輝自信地說,當然是按照他自己的理解。
“我的印象最差!我算是對他們最不禮貌的一個。”周駿毫不掩飾。
“至少他女兒是這么認為。”周振輝也不隱瞞。
“可我老爺子也是在替桐柏的開放引進幫忙,而不是添亂。”周駿含蓄地笑了笑,有點兒心酸。
“我可沒認為你們幾個老頭兒在添亂,但幫忙的效果暫時還不明顯。”周振輝聳聳肩。
周駿朝著陽臺走去:“所以,我和你叔你嬸都一致推舉你這個主角出場。”
淮源思賓館一樓大廳里。
楊鼎早就叫起女兒,說周先生要來。楊依依還蒙在鼓里,心里犯嘀咕。楊鼎打完電話就下樓,在大廳里恭候。他一眼看見周振輝從外面進來,忙上前抓住周振輝的一只手:“周……周先生。”目光從上到下,又從下到上,反反復復地看著他,看著自己的兒子!幾乎一下子就從他身上找到了哲萍的影子。那眼睛,那鼻子,那笑,那身架,都帶著亡妻的神韻,楊鼎不禁又盈了滿眶淚水,忙趕把它擦掉,淚澀澀地笑著。
周振輝簡直大惑不解:“楊先生,這么早,有什么事嗎?”
“我們上去,先進屋。”
但進了父女倆下榻的客房,楊鼎張羅了一通,請坐、喝茶,又沒有下文了,一副惶然模樣。
周振輝從手提袋里取出茶葉:“楊先生,這是我們桐柏出產的綠茶,請您品嘗。”
楊鼎連聲道謝,楊依依過來收起茶葉。周振輝一扭頭,發現楊鼎又用那種古怪甚至有點癡迷的眼光在打量自己,便輕輕叫了一聲“楊先生”。大概想說走又開不了口吧?他想。
“噢……噢噢,喝茶,周先生請喝茶。”楊鼎說罷,慌里慌張跑出客房,在走道里叫著“依依,依依”。仿佛有什么急事。
楊依依聞聲進了走道:“爹地,什么事?”
“周……他今天這么早來看我們,還帶來這么貴重的禮物,第一次見面,你應該對人熱情些。”楊鼎語無倫次,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么,他實在是亂了方寸。
“爹地,你怎么啦?周先生不是常來嗎?今天又是你一大早打電話叫他來的。你想跟他談什么,你得開口哇,光我熱情有什么用,是你打電話叫他來的。”楊依依說。
“對,對!”楊鼎又慌里慌張回到房里,可一見周振輝,又不知道說什么好了。
還是周振輝打破了沉默:“楊先生叫我來,是——”
“哦,哦,我叫你來則想告訴你……”他說不下去了,端起茶杯,求救似地看著楊依依,周振輝疑惑地看著他,楊依依用困惑的眼神看了看父親:“昨晚你睡得很晚。”
楊鼎這才反應過來:“是這樣的,昨晚你爹他們三個來這……”他又顯得慌張起來。
周振輝有些警覺:“他們來說了些什么?”
“很多。噢,我決定在桐柏投資了!”楊鼎總算鎮靜下來了。對,他得助“兒子”一臂之力!
“楊先生打算在哪方面投資?”周振輝不禁有些驚喜:老爺子他們真厲害!自己剛才還在指責他們幫忙沒有明甚的效果哩,嗨——
“除了教育,其他還想找一兩個投資項目。有關投資項目的洽談,依依完全可以代表我,勞駕周先生多多費心,給她全面介紹有關情況。”
楊依依插了進來:“爹地,你真決定在桐柏投資哇?”她的語氣顯得嚴厲。
楊鼎朝女兒擺擺手:“這個就不用再考慮了,我們楊氏,應該助你這個縣長大哥一臂之力,否則,太對不起桐柏的父老鄉親!”
“謝謝,楊先生能作出這個決定,把桐柏的父老鄉親銘記心中,我表示感謝。楊小姐打算考察哪個部門、哪個行業,請隨時通知我。對教育的投資,直接回報率很低,我們可以考慮在其他投資項目方面給予補償和政策優惠,比如階段性的部分減免利稅,總之,不能讓投資者吃虧。”他就有關優惠政策作了些說明、解釋。
周振輝要走,楊鼎又挽留:“別走,再坐坐。”
“爹地,人家周先生還有事呢。”楊依依道。
周振輝急于想把這個好消息報告給幾位老人,天知道這幾位“老革頭”對楊鼎施了什么魔法?眼睛一眨,老母雞變鴨,嘎嘎嘎叫起投資來了!
“是呀是呀。你爹和李叔他們還在城里么?”楊鼎問周振輝,這也是明知故問的廢話。
“在。爹每次來桐柏,要不他去杏樹崗,要不就把虞侯叔叔接到城里來,再忙兩人也得見見面。”周振輝解釋。
“我想請他們吃頓便飯,不知道他們可愿意來?”楊鼎躊躇道,“沒別的意思,三哥六哥,是我的恩人,一頓飯,不足以表達我對他們的感激之情。”
周振輝倒也爽快:“那行,我替您轉達。”
楊鼎微笑著看定周振輝:“你也來。”
“我?我就免了吧!”
“那不行,你必須來——”
“好吧,什么時間?”周振輝問。
“今晚怎么樣?”
周振輝走后,楊依依見父親精神矍鑠,容光煥發,一會兒滿面笑容、踱到窗前目 留目 留,一會兒又拿起那張桐柏縣地圖看看,那種欣喜和悅愉,溢于言表。
“爹地,投資教育這個決定,您是不是作得太草率,單說捐建一個物理實驗室一個化學實驗室,沒個二三十萬拿不下來。”楊依依提醒父親。
楊鼎看了女兒一眼,想起六哥說的父女之間太缺少溝通和交流,停止了踱步,用少有的溫詢語氣道:“你看看這枚失而復得的戒指,它是你爺爺奶奶唯一的也是最珍貴的紀念品,雖然價值連城,經過了好幾個人的手卻沒有一個人心動。還有你哥哥、你同父異母的哥哥,我逃離桐柏時他還不滿周歲,有個叫劉烈英的女人,沖破特務、保安團的重重包圍,把他救了出來而犧牲了自己的牲命。如今你哥哥已長大成人,當上了桐柏縣的縣長,就憑這,我們楊氏還不該往桐柏多投點資嗎?”
“什么?周縣長是我哥……”楊依依大驚。
周振輝家中。
周駿與李虞侯一個坐在茶幾的這一邊,一個坐在茶幾的那一邊,邊下象棋,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。吳妹作為全權代表去參加那部書的審稿會,并帶去了李虞侯的書面意見,他是特意到振輝家陪周駿的。
“老周,該跳馬。你好像有點五心不安哪。”李虞侯看著周駿道。
“說真格的,我這心里還真惦著振輝,怕姓楊的跟他把話給捅穿了,振輝心里難受。”周駿皺著眉頭道。
李虞侯又開起玩笑來:“那可難說,沒準振輝還跟著人家楊鼎去香港呢。”
“去去去,知子莫若父!把楊鼎降個級別也得攤上個逃兵,他‘逃兵’能跟我‘儒將’周駿相比?你也太小瞧我這個小兒子的檔次了吧?”周駿認真起來,“振輝從里到外像我,不像他——”
李虞侯收斂起笑容:“難受怕是要有一陣子的,誰碰上這事兒都要難受,關鍵是難受完后,振輝肯不肯認他。振輝不肯認他,楊鼎又找到我們怎么辦?這解鈴還得系鈴人嘞!”
“那我可管不著,我賠了夫人又折兵,還要管他媳婦生不生孩子呀?”周駿嚷了起來。
“他現在身份不一樣。港商——沖他過去真誠支援過革命,我們還是要做到仁至義盡。這事兒,你不也在心里壓了幾十年?能在閉眼之前把這事兒說清楚,對我們也是一種解脫。”
“話是這么說,可誰舍得振輝那樣的兒子,懷瑾那樣的媳婦,周趔周喆那樣的孫子呀!”周駿有些感傷。
李虞侯又開起玩笑來:“要不,打個電話告訴楊鼎,我們弄錯了,振輝不是他兒子。”
周駿指著李虞侯道:“你又來了?軍中無戲言羅,還能不興我難受幾分鐘呀?罷罷罷,不提這事兒,下棋。該誰走啦?”
周振輝滿面春風回到家中:“爹,李叔,下棋哇。楊先生答應在桐柏投資了!姜還是老的辣!如果桐柏這項外資引進成功,對全地區都是一個激勵,你們四位老同志要記頭功!”他把楊鼎的許諾跟兩位老人學說了一遍。
李虞侯一直盯看著周振輝:“就談這?”
周振輝喜孜孜地:“對呀,這還不夠嗎?”
周駿手里捏著一個棋子,眼睛看著兒子:“他沒說點別的?”
周振輝有點奇怪:“沒有哇!”他看看兩個老人,“你們怎么了,這么瞧著我?”
李虞侯趕緊收回目光:“噢,沒什么,沒什么。老周,咱們接著下,快走哇,該你了。”
周振輝想起楊鼎的邀請:“對了,楊先生請你們晚上去吃飯,把我也拉上了。”
周駿拿不定主意:“去嗎?”
李虞侯拿起一個棋子,“啪”地一放:“去!卒拱車!干嘛不去?”
周振輝拿起一只編織袋:“李叔,中午就在我們家陪我爹喝一盅,我去買點菜。”說罷興沖沖地走了,那腳下顫悠悠地帶者彈性。
周駿沉思著:“楊鼎看來不敢跟振輝把話挑破。”
“他害怕振輝不認他這個爹,給他一個下不來臺。”李虞侯一語中的。
周駿面有憂戚之色:“也不知振輝是不是有所覺察?”
李虞侯搖搖頭:“不會,再聰明的人也不會覺察,誰會平白無故地往自己的身世方面亂猜想啊!”
“你看我們是不是該幫小鼎子一把?”周駿問。
“有道是送人玫瑰,滿手余香,已經走了九十九步,就剩這最后一步了。”
“今晚我們看情況,如果楊鼎還是不敢開口,我們就把這層紙捅破。”周駿下定決心道。
晚上。
淮源思賓館帶空調的雅廳里,楊鼎點了一桌最名貴的菜,可惜雷大同和吳妹都因參加審稿會議不能來參加這個晚宴。按照李虞侯的提議,旁邊一張桌子上,還準備了宣紙、毛筆和國畫顏料,準備酒酣耳熱時即興揮毫的。
楊鼎請服務員開了那瓶茅臺酒,給周駿、李虞侯斟滿。他握著酒瓶轉到周振輝位側,正欲給他斟酒,卻被周駿伸手攔住:“這成何體統?振輝,你來倒!”
楊鼎愣住了,有些不解地望著周駿。
周駿把他拉回座位:“你坐下,桐柏沒有父輩給晚輩斟酒的規矩,尤其是第一巡。”
周振輝忙站起身:“應該我來,”他拿過酒瓶,給楊鼎斟上酒,發現老爺子還攥著楊鼎一只手。
楊鼎體會到三哥此舉的用意,眼里不禁有些濕潤,他掏出手絹,往眼角擦了擦。周振輝略有些窘,他給楊依依斟滿酒:“你我平輩,女士優先,”又對楊鼎道:“楊先生是不是有點不舒服?
怎么又掉淚了?”
楊鼎忙掩飾道:“哪里,我是激動,四十多年沒跟三哥、六哥在一起喝酒,今日皓首相聚,我楊鼎已是兩世為人。承蒙兩位大哥不棄,這杯酒,我先敬三哥、六哥——”
周駿端起酒杯:“干——”
三人一飲而盡。
周振輝又給各人面前斟上酒。
楊鼎舉起酒杯:“這第二杯酒,我要與在座的周先生共飲。”
周振輝躬身道:“應該是我敬你楊先生,感謝你對桐柏的經濟發展助一臂之力。”
楊鼎猶豫了一下:“就為這,那我不喝。”
周振輝機靈地:“那就祝楊先生身體健康、萬事如意吧。”
楊鼎略一遲疑:“行,我喝,還要加上一條,家庭美滿團圓。”
周駿和李虞侯對視了一下,連同楊依依,四個人的目光都一起投向周振輝。
周振輝無不贊同之理:“對,家庭團圓美滿。”與楊鼎一飲而盡。周振輝又要給楊鼎倒酒,被楊依依攔住:“不行了周先生,爹地他不能再喝了。”
楊鼎站起身來:“什么?我的家庭還沒有團圓呢,滿上!”
楊依依瞅了周振輝一眼,有些不悅地對父親道:“你從來都不勝酒量,別再喝了。”
楊鼎揮揮手:“今天怎么喝都不為過,倒酒。”
周振輝給楊鼎把酒斟滿,他又一次沖周振輝舉起酒杯:“來,祝我們家庭團圓美滿。”
但楊鼎“乒”地與他碰了一下杯,先自一飲而盡,周振輝只得陪他飲了此杯。楊鼎始終只敢打擦邊球,而不敢把話挑明,劃拉著一只手道:“再倒!”
楊依依制止地:“爹地——”
周振輝發覺楊鼎有些反常,為難地看著周駿與李虞侯。李虞侯想:也許酒能給楊鼎壯膽,遂沖周振輝道:“難得楊先生如此有興致,給他倒吧。”
周振輝給他倒上酒,正待坐下,楊鼎一把將他攔住:“干嘛?我和你還沒喝完呢,這第三杯酒,祝你永遠永遠幸福快樂……”他的語氣已透著哽咽,那酒勁就要上來了。
周振輝有點不知所措,他把求助的目光拋向兩位老人。楊依依已經離開座位,踱來踱去沖楊鼎橫眼睛。周駿沖兒子點點頭,周振輝只得又陪楊鼎飲了這一杯。
周駿何嘗不想給楊鼎壯壯膽?他虎地站了起來,舉杯道:“難得九弟今天這么爽氣,來,三哥敬你一杯——”
楊鼎一連同周駿、李虞侯又飲了一杯。李虞侯沖周振輝道:“我和你爹乘著酒興玩點兒筆墨游戲,你陪著楊先生,一定要保證他喝好,他有一滿肚子話要跟你說。小鼎子,酒后吐真言,你有啥話,振輝是個晚輩還能不洗耳恭聽?”他拍了拍楊鼎的肩膀,楊鼎已經連眉梢上都是汗了。
李虞侯與周駿離開酒席,有意給那打悶葫蘆的父子倆提供一個交心的機會。李虞侯是位丹青高手,他的中國畫花卉,以風骨、氣勢見長,無論藤本、木本,自他筆下出來,無不錚錚然有欲月凌云之姿,卻又天然神秀、活靈活現。行醫這些年,常有人遠道來找他索畫。
中國畫是講氣的,他屏神靜氣,手握毛筆,在墨盤里飽蘸墨汁,氣起丹田,“蹭蹭蹭蹭”。將筆鋒筆肚在磁盤中頓成一支發裂的枯筆,“刷刷刷”在宣紙上拖出一根枯干。果然力透紙背,有實有虛,有皴擦也有飛白!再換過一管細毫,連圈帶勾,卻是枯木逢春的一段老干,周駿在一旁拍案叫好,嚷得山響。
那邊,楊鼎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,他用發紅的眼珠看定周振輝,周振輝也用朦朧的醉眼迷惑地看著他。雙方已經只隔著一層紙了!
楊鼎口舌不清地:“周、周先生,別這樣看著我,中國有句成語叫叫悲、喜交加、加,你懂不——懂?我現在的心情就、就、就是既悲又喜。悲的是你娘——死得太早,喜的是你、你還活著……”
“我當然活著,要不就沒有今天這場事了。”周振輝笑著說,他也有了三成醉意。
“不是,不是。”楊鼎吃力地晃動著一只手,“你就像——不,就是我的親兒子……”
“爹地,你喝醉了。”楊依依想上來阻止他。
楊鼎推開女兒:“醉?酒醉心明,人生難得幾回醉,酒、酒不醉人人自、醉,酒是虎狼翼,一醉膽氣生——兒子,爹敬你一杯!”他抖抖索索舉起酒杯,兩眼直愣愣瞪著周振輝,“這是咱爺倆、第一次在一起喝喝酒,喝團、團圓酒!干、干——”他顛顛晃晃地舉起酒杯。
周振輝苦笑:“楊小姐,你爹地真醉了!”
楊依依冷冷地:“他有了酒意,可心里是清楚的,你是張哲萍的兒子,也是他的兒子,在座的人除了你,都是清楚的”
“你說什么——”周振輝勃然喝叫了一聲,滿臉紅漲著,醉意全消。楊鼎不自禁地抖了一下,杯中的酒灑進了菜碟里,他吃驚地看著周振輝,酒似乎醒了一半,有點兒膽怯。
“我沒有瞎說,你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。不信,你可以問他們。”楊依依抬手一指正在揮毫疾書的周駿與李虞侯。
周振輝悵悵地脧了楊依依一眼,端著酒杯朝鄰桌沖去。李虞侯已經完成了那幅《紫荊花樹圖》,正搓著兩手,饒有興致地看著周駿往畫上題字。書、畫、印,中國畫中這三者缺一不可,并有許多的講究。而這幅畫的題頭,周駿剛寫罷一溜小字:“贈弟侄克瀛共勉”。
周振輝大步走過去,扯著李虞侯道:“李叔,他們說的是真的?”
李虞侯不假思索,冷竣地看著周振輝道:“當然是真的!你本不是周駿、劉烈英的兒子,你是楊鼎、張哲萍的兒子。你父親現在既然回來了,我們不能不告訴他真相。這件事本來應該早點告訴你,可我們也有苦衷和難處。”
“什么,李叔,請你再說一遍!”周振輝驚愕、木然地說。
周駿抬起頭:“這是真的,你姓楊,不姓周。你的真名叫楊克瀛。”
周振輝手中的酒杯應聲失落畫桌,酒杯碎裂,碎瓷紛飛,有的落進墨盤,有的落到地上,酒液全濺在畫上,茅臺酒的芬芳,立刻滲進了一嘟嚕一嘟嚕飽綻的紫荊花里。墨跡未干的題字,著酒一浸,立刻泛了,胖了,筆畫的周遭模模糊糊的,像絲瓜瓤子,像木匠推出的刨花,像花瓣飛人草叢……周駿冷靜地瞧著“兒子”,強忍著痛苦,眼圈竟漸漸紅了。
“振輝,你冷靜點!”李虞侯的聲音透著嚴厲。
“我沒法冷靜!你們瞞了我四十年,連我的身世都不敢告訴我,連生我的爹媽都不讓我知道!你們的英雄氣到哪兒去了?”
“振輝,我知道你心里難受,可……”
“是的,我挺難受,我,更替你們難受!”周振輝淚眼澀澀地看著兩位老人,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凄愴:“你們辛辛苦苦養育了我,幾十年來,培養我上大學、入黨,成為黨的一名縣級干部,恩重如山!今天,你們把我出生的真相告訴我,說我不是周駿的兒子,是……是港商的后人,你們叫我何以回報養育我的大恩大德?”說到這里,周振輝的喉管有些哽咽:“我第一次聽說我的生母是張哲萍烈士,我為有這樣一個革命烈士母親感到自豪,她為桐柏的解放事業、為新中國的建立流盡了最后一滴鮮血,然而,對于楊鼎先生,從改革開放的大局講,我支持他到桐柏投資,把他作為我們桐柏的尊貴客人。但,他畢競是一個臨陣脫逃的人,不僅有愧于革命事業,還有愧于我的生身母親,如今要我認他為父,我……我難以接受……”說著,他拉開雅廳的大門,走了出去。
“周先生——”楊依依看了喑然若失的父親一眼,叫喊著追了出去。
周駿與李虞侯交換了一下錯愕的目光。周駿“噯”了一聲,把手中的毛筆戳進墨盤,正欲追出去,楊鼎轉身攔住他們:“三哥六哥……”他撲通跪倒在地,便大放悲聲,“他不肯認我,他不肯認我這個——爹呀,嗚嗚……”
“起來,成何體統!”周駿跺腳。
“我還以為你只是聽見槍響就腿肚子發軟,原來你在每一個關鍵時刻都如此軟弱。看來,你這個懦夫是當定了。”李虞侯也已怒形于色。
楊鼎號泣著:“三哥、六哥,看在我們過去結拜兄弟的份上,看在死去的哲萍份上,你們幫我勸勸振輝吧!我已經快入土了,依依患了癌癥子宮摘除不能生育,楊家已經絕后,絕啦——這都是我作的孽留下的報應呀,嗚嗚……”
李虞侯無奈地搖搖頭:“當年哲萍臨下山前,千叮囑萬叮囑,讓我不要告訴克瀛,他爹是個可恥的逃兵,說起來,我們還違背了自己的承諾呢。”
“振輝那兒,我們可以幫著勸說,但主見還得他自己拿,我們不能拿槍逼著他認你這個爹。”周駿說罷,怒沖沖追了出去。
楊鼎頻頻以頭觸地:“謝謝三哥,謝謝六哥……”
李虞侯望著他顫巍巍的身子,一只手扶著拐杖,伸出一只手去扶楊鼎,嘴里道:“九弟你別這樣,你越這樣我心里越難受。你的脫逃也好,哲萍的犧牲也好,乃至你們父子今天的不能相聚
相認,不都是因為我嗎?不都是因為六哥這條傷腿、你們夫婦臨危受命、都參加了那支護送的隊伍嗎?我去說服振輝!我一定要說服振輝——”他一踮一踮朝門外走去,但沒走出幾步,便身子突然往后一仰,倒在地上,暈厥過去。
楊鼎見狀大驚,他跪爬到李虞侯身邊,搖撼著他,叫喊著“六哥你怎么啦’六哥你醒醒……”


《浴血桐柏山》--李興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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